如果人类的故事不是从猎人的长矛讲起,而是从第一只用来盛放食物的容器讲起,会是什么样子?
在熟悉的人类历史叙述里,狩猎、武器、战争和英雄总是占据显眼的位置。我们常听见人们如何外出打猎,却很少听见另一部分生活:有人采集植物、种子、果实,把它们带回来分享和储存。勒古恩在《小说的提袋理论》中,把目光转向了容器。如果说武器指向的是猎取、对抗与征服,那么容器承载的,则是另一种很少被写进宏大历史的经验:收集、保存、照护、分享,以及共同生活。
“容器不是武器。” Denis和Leo由此谈到照护与共同在场,制作容器不只是陶艺技巧。人们围坐在一起,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泥土上,同时感受身边其他人的存在,这个过程本身就在形成一种短暂的共同体。
烧制过的陶片需要捣碎成细小颗粒揉进陶泥,以减少泥土在干燥和烧制过程中的收缩与开裂。揉泥时还为需要时刻注意泥体中的空气、手势、力度和材料的状态。
Denis和Leo不断强调——陶土有记忆。泥柔软、可塑,手指施加的力量、按压的位置和留下的纹理都会呈现在陶泥之中。经过缓慢干燥,再进入火中烧制,原本柔软的泥会逐渐变得坚硬。制作过程中发生一切,都可能留在最终的陶器上。但艺术家也说到——捏陶泥时裂缝总会出现,但只需要去耐心去修补即可。
Leo分享到,在南美洲小朋友会先从很小的陶器开始练习,掌握后再慢慢尝试更大的器型。巴西的一些陶器制作会保留手指按压留下的纹理,考古发现的古老陶器上也经常能看到制作者留下的手印和指纹。于是,一个容器保存下来的不仅是用途或外形,人的身体曾怎样接触它,也可能成为它的一部分。
同样的陶泥在在场不同的参与者手中很快出现了不同的形状:大大小小的不规则容器,也有蜗牛、珍珠、星星、笑脸、花篮……“容器”不再是标准答案,而成了一个起点,每个人从相似的一团泥出发,用各自的手,把它带向自己的方向。
最后,Denis和Leo还演示了如何搭建简易窑炉。当天作品要先慢慢阴干,等水分散去才能入火。等待后会迎来再次相聚,这样的安排,也与 Rodriguez Remor的创作方式呼应:他们关注人如何通过一起制作、一起等待,与材料、地方以及彼此重新建立关系。“容器”不只是当天捏出的那些陶器,也可以是一种关系,一种承载时间、知识、照护和共同经验之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