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4美术馆展览
艺术家个案

腹喜:万物同席

邱炯炯个展
  • 艺术家
    邱炯炯
  • 出品人
    孙莉
  • 策展人
    杨北辰
  • 地点
    A4美术馆1F/B1F展厅

展览信息

腹喜,意为“腹中的喜悦”,既可用作名词,形容美食;也可用作动词,表示品尝美食的行为。享誉国际的“作者电影”代表、来自四川乐山的艺术家邱炯炯带来全新力作“腹喜:万物同席”,展开一出以美食为引,穿梭虚实生死,唤醒人间生趣的奇幻黑色喜剧。从三场宴席到千年狂想,从银幕到美术馆。这是别开生面、有盐有味的当代艺术大展,也是中秋开场、春节闭幕的3000小时季节长片。

 

  • 策展人前言

    “腹喜”大约是一个被发明的四川方言。这个词朴素、具体且诗意,连接着人最基本的欲望。食物与身体以及记忆相关,灶台则贯通日常与历史,而“腹”不仅是容纳与消化的器官,也是贮藏乡愁与想象的幽微所在。宴席由此成为了生者与亡魂、凡人与神明、正史与野史相遇的场所。进而,腹中之喜不再止于口腹,一顿饭亦可以容纳一个时代,一张桌子亦能够展开为一座宇宙。

     

    “腹喜”的起点是一处废墟,以及废墟上临时搭起的马戏棚。一群庄重又松弛的手艺人在其中画景、造物,然后拍摄,试图唤回数千年间的四川往事。而本次展览并不把这次拍摄当作一个已经完成、等待说明的结果,而是将其松解、归还给一个“现场”:那些曾被镜头组织起来的绘画、景片、服装、道具、模型与声音,如今业已脱离银幕,等待在美术馆中再次聚合与重组。

     

    观众进入的是一处仍在变化的“遗迹”。这里保存着拍摄的证据,却不是一座静止的档案库。拼接、支撑与磨损的痕迹记录着拍摄的过程;然而在另一方面,影像与声音仍在流动,散落的形象也由于新的距离、遮挡与视线产生了不同以往的关联。屋宇、山峦、田畴与洞穴不再服从于单一视点,而是如同一部被打乱的影片,分布在观众行走的路径上,每一次靠近、绕行与流连,都将改变这个世界被观看的方式,令这处遗迹在此时此地继续生成。

     

    遗迹在这里并不意味着毁灭,而是为了暴露这个世界如何被创造的过程。我们由此得见邱炯炯“手工电影”的真正诗意之所在,那是一套从材料生发而出的方法论:材料不再隐身于影像之后,而以自身的重量、纹理与边界进入叙事;图像与物件相互干预,不同媒介各有其形,又在彼此间流动转化;人工痕迹不需要被掩饰,布景的背面亦是作品的一部分,承载着幻觉的接缝与时间的断裂。电影不再只是银幕上的光,而成为了由物质、距离与身体共同构成的现场。

     

    观众沿着展览的空间向时间深处逆行。苏东坡的中秋宴上,被时代遗落的精灵以流亡途中留下的食谱,召回一个天真且不合时宜的文人;杜宇的祭春宴中,化作杜鹃的旧日帝王仍执着于逝去的权力,农妇却用米粑和日复一日的劳作守住土地;在祖先的告别宴上,生命将尽的祖母把身体的一部分烹成食物赠予后代,死亡由此成为生者得以延续的馈赠。三场宴席和三间厨房,也是三个关于时间、生死与记忆的洞口。历史是可以咀嚼、品尝与消化的生活经验,宏大的时代退至远景,那些通常被忽略的口腹之欲与家常手艺来到近前。

     

    整个展览进而可以被想象为一处“洞天”。观众如同步入这洞天的腹地:从现实的入口出发,穿过相互套叠的时间与景象,在幻像和史实之间游历。电影是招魂术,是一种主动承认虚构的观看,在语焉不详的典籍与残缺的记忆之间,以想象补足空白,以影像唤回在场,并提醒我们:不要为过去伪造确定的面貌,而是要为那些已经消失的人与不可见之物留下重新赋形的可能。

     

    邱炯炯以“厨子”的心态讲故事,令“腹喜”成为了一场不断添菜、撤席、重又开宴的川式饭局。历史在此不再完整与光滑,不再是一条平整、庄严的时间线,亦不是供人瞻仰的纪念碑。人们只以劳作、饮食、戏谑与讲述维系自身的节奏,应对生命中的无常。与此同时,衰老、离散与时代的暴力始终潜伏在宴席周围,“喜”因此不是轻飘的装饰,而是一种面对跌宕命运的姿态。

     

    “腹喜”并不允诺圆满,“同席”也不意味着消除万物的差异——席上始终存在饥饿与丰饶、权力与劳作、怀念与遗忘。只不过在这一段有限的欢宴共处中,原本不属于同一时代、同一物种与同一世界的存在,暂时获得了相互看见的机会。葬礼成为了庆典,鬼魂惦记着一顿飨宴,身处逆境的人仍会悉心烹饪,就像生与死并非截然两端,而是如日升月落一般彼此交替——正是在这须臾的转换之间,生命显现出难以扑灭的力量。

    整个展览就是一场丰俭由人的“腹喜”,充斥着在煎炒烹炸与柴米油盐间生发而出的怪谈。电影把逝去之物化作光影,展览又让光影重新获得重量。“腹喜:万物同席”邀请观众进入这片活着的遗迹。席位已经摆开,故事仍在创造。生者、死者、草木、鸟兽、日月与“你”正在陆续到来。

     

    万物赴宴,众生同席。咫尺之间,重新开场。

     

    文/杨北辰